死亡群租房

第一章 消失的警官

“哟,宋队,什么风把您这尊大神给吹来了。”入职不到半年的年轻刑警小张,仰着头,一脸谄笑。

宋钟明不动声色,抽完了最后一口烟,把烟头丢在地上,用脚踩灭,然后弯腰捡起来,准确无误地投进右前方空荡荡的垃圾桶里,把目光投向不远处的老刘。

“什么情况?”这是宋钟明一贯的开场白。

老刘嘿嘿一笑,拍了拍一脸尴尬,还僵在原地的小张,以示安慰。

“老宋头,你这烟该断了啊,小心哪天得上绝症,姑娘还没抱过呢,就先归西了!”老刘是宋钟明的老搭档,为人谦和,也只有他能和整天摆着臭脸的宋钟明开得上几句玩笑。

宋钟明也不说话,一脸严肃,最近的他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。

吃了闭门羹的老刘也不在意,“来来来,就让我们的小张同志,给宋大神讲一下案发现场!”老刘说完,抛给小张一个鼓励的眼神,暗示他加油。

“死者,女,姓名宋玉妮,年龄32,本村村民,初步判断为,额,自缢而死。”第一次接触命案的小张,努力克制自己内心的小激动,极力把语言组织得显得专业一点。

“我没问你死亡原因。”宋钟明错开小张,走进了敞开着门的偏房,死者的尸体就在里面。

是一个长得还算标志的女人,身材匀称,肤色白皙,在农村,也算是个美人了。

这是一个小仓库,一大部分的空间都堆着粮食,角落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件农具。房梁上垂下一根绳索,最下方打着节,旁边是倒了的小木凳,看样子,好像是自缢。

宋钟馗在小仓库里转了几圈,又蹲下身子盯着死者看了一会儿,就出来了。

小张紧随其后,“那个男人,就是死者的丈夫,是他报的案。”小张指了指院子里木然地站着的男人,眼睛红着,很明显,刚刚经历了一场悲伤。

男人皮肤黝黑,五大三粗,头发花白,脸上已经开始沟壑纵横了,估计有五十来岁了吧,宋钟明思忖,走上前去。

“你怎么发现死者的?”宋钟明向来喜欢直截了当。

男人抬头看了一眼宋钟馗,对方魁梧的身材给了他一种压迫感,他抹了一下眼,说“我们一起吃过早饭,我去田里除草,半路的时候,发现忘记带烟了,就回来拿烟。然后看到粮仓的门开着,担心院子里的鸡鸭会钻进去,就过去关门,然后,然后就……”男人开始抽泣。

宋钟明抬腕看了一下表,“吃过早饭?那距离现在不到三个小时吧?”

“七点半吃的早饭,现在十点了,嗯,不到三个小时。”男人掏出手机看了下,是那种老式的手机。

“你老婆保养那么好,她不干农活对吧?”宋钟明继续问。

“我一个人干就好了。”

“你倒是挺疼他的。”

“你也看出来了,我比她年纪大,她年轻漂亮,我从来不会让她干粗活。”男人看了一眼宋钟明,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,踩到了地上的一堆中药渣。

宋钟明往地上瞟了一眼,“你身体不好?”

“常年劳作,落下了些腿疼腰疼的毛病,就拿了些中药熬着喝,也见什么效果。”

“嗯,你老婆为什么自缢?”

“我,我怎么知道!”男人显得有些激动,继而又像想起来什么似的说,“昨天吧,我和她吵了一架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她说现在大家都拿的智能手机,她也想要一个,我也不懂什么是智能机,手机不就是打电话看时间的吗?就没答应她。”

“你不是很疼爱她吗?怎么一个手机都不舍得买。”

“我也后悔了,打算这段时间好好干,等把田里的庄稼卖了,就给她买,谁知道,我还没有告诉她,她就想不开自杀了。”

“她真的是自杀吗?”宋钟明的脸上露出鄙夷的神色。

“带走吧。”不等男人开口,宋钟明就对着老刘说。

老刘立刻会意,示意手下的人押走男人。

“干嘛,你们干嘛抓我,我又没犯罪!你们凭什么抓我,你们有什么证据……”男人挣扎着,被带进了警车。

“宋队,干嘛要带走他啊?”小张一脸不解。

“他就是凶手。”宋钟馗说完,又抽出了一支烟。

“啊?”小张惊讶的下巴都要掉了,那个刚刚还悲痛欲绝的男人,竟然是凶手!

老刘看出了小张的疑惑,走了上来,“先别惊讶,让我们的宋神给小张同志上一课吧!”

宋钟明看了一眼小张,眼神里透露出一个字,嫩。

“老宋头儿,就当教育教育年轻人了。”老刘笑着说。

宋钟明抽了一口烟,“死者是怎么死的?”

“自缢啊。”小张说。

“你怎么知道是自缢?”

“现场很明显嘛。”、

“现场?你确定你看到的是现场吗?”

“这……”

“死者是被勒死的,而不是缢死的。”宋钟明停顿了一下,“肉眼最容易观察的就是索沟的位置,方向,闭锁度和深度。”

“我,我没有仔细观察。”

“缢死者,索沟位置多在舌骨与甲状软骨之间,着力处平行,两侧斜行向上提空,索沟多不闭合,有中断现象,索沟在着力处最深,两侧渐浅渐消失”宋钟明说完,盯着小张。

小张赶紧接话,“勒死的人,索沟多在甲状软骨或者其下方,全颈项成环形水平状。索沟一般完全闭合而不中断,索沟深度均匀,在结节处有压痕。”一口气说完,小张心里暗暗得意,终于在宋神面前表现一番了。

“那么,开始时候,你怎么还说死者是自缢而死的?”

“我,我……是死者丈夫说的。”小张羞红了脸。

“他说的,那还要你来现场干嘛?”

“唉,”小张叹了口气。

“还有,你真的仔细看了现场吗?”宋钟明接着问。

“看了呀。”小张信心满满,说着就要翻资料。

宋钟明摆摆手,“目测,绳结最低处据地两米,死者身高一米六,小凳子二十公分,即使点着脚也够不到绳索。”

“啊?”小张又一次张大了嘴巴,看了一眼老刘,老刘做了一个不用怀疑,大可以去验证的表情。

“还有。”

“还有啊?”

”尸斑。”

“这个我知道,”小张又一次信心满满,“人死后血液循环停止,血液因重力作用顺着血管流向尸体的地下部位的血管网病使之扩张,红细胞沉淀于底下部位,透过皮肤呈现出紫红色或者暗红色的尸斑。”

“书呆子。”宋钟明转向老刘,挑了一下眉,老刘只是嘿嘿嘿地笑。

“死者丈夫说,从和死者分开,到发现死者,中间不超过三个小时。人死后一般在一到两个小时之后,尸斑开始出现,开始时候成散在的小块儿或者条纹状。但是死者的尸斑,颜色加深,范围扩大成片状,差不多死去12个小时左右的样子。”

小张无言以对,只好沉默,老刘在一旁偷笑。

“可是,这也不能说明是死者丈夫做的啊?”小张突然抬起头,想到了这个关键性的问题。

“自己老婆死了,没有任何怀疑,直接强调为自杀,并且,干农活有必要穿那么好的衣服吗?明显是刚换过的,换下的衣服还堆在水井旁的洗衣盆里,整个屋子也被打扫得纤尘不染,连垃圾桶都是空空如也,一个忙碌的农家汉,和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女人,这,不可疑吗?”

宋钟明很少一口气讲这么多话,谁让对方是个猪队友呢!

“那动机呢?”小张穷追不舍。

“老夫少妻,女的年轻漂亮爱虚荣,男的又老又丑还没钱,很容易不和谐呀!”宋钟明难得开了一句玩笑。

“不,不和谐?夫妻生活不和谐?”说出这句话的时候,小张涨红了脸,“这也是你猜测而已。”

“那么你看地上的药渣。”宋钟馗用脚示意。

“那有什么可看的。”

“这些重要全是壮阳用的。”

小张彻底目瞪口呆了。

“走吧,还要审讯呢!”

三人上了警车,离开了。

傍晚十分,死者的丈夫就全招了。

“哈哈哈,那个姓宋的果然不是个好东西!”小张满脸兴奋地走进办公室,嚷嚷着。

没想到竟然撞上了平时不怎么见到的宋钟明,宋钟明正一脸黑线,拉着长脸。

老刘假装干咳了几声。

小张吞了口口水,“死者宋玉妮,果然和隔壁的王大山有染,被死者丈夫多次发现,还不悔改。昨天晚上九点左右,死者丈夫要求行房事,宋玉妮不答应,他就顺手抓了个绳子累死勒宋玉妮。”

“这就叫隔壁老王?”宋钟明竟然会开玩笑!

“死亡时间也和宋队推测的相差无几。”小张一脸崇拜,“后来凶手也害怕了,就伪装了现场,以为可以瞒天过海,谁知道遇见了我们的大神,活该他倒霉!”小张还不忘拍马屁。

“好了,老宋,出去喝两杯吧?”没事时候喝个小酒,这是老刘和宋钟明共同的小爱好。

“今天不行,我还有其他事情。”宋钟明掐了烟,就往外走,“改天我请你,一醉方休。”走到门口的时候,宋钟明回头说。

之后的一个月,局里都没有看见宋钟明的影子。

该不会又被派去执行什么特殊的任务了?老刘想着,心里有种不安的感觉。

小张推门而入,“刘队!”

“冒冒失失!”

“城郊发现一具男尸!”小张哽咽。

“谁?”老刘的心口一紧。

“是宋队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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